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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中的美——《祝福》中没有说出的韵味

作者:韩雁冰     来源:     发表时间:2006-05-26     浏览次数:    字号:    

    《祝福》是一篇老文章了,鲁迅先生的名篇。我们每一个人几乎都是耳熟能详。文章的第一部分讲的是我回到故乡鲁镇,见到了家乡的人们,当然也包括祥林嫂。由于她的死,引发了我对她一生的回忆。文章又进入了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讲的是祥林嫂初到鲁镇,好景不长,又被婆婆绑架。其中有几个段落是这样的。

   1 新年才过,她从河边淘米回来时,忽而失了色,说刚才远远地看见一个男人在对岸徘徊,很像夫家的堂伯,恐怕是正为寻她而来的。四婶很惊疑,打听底细,她又不说。四叔一知道,就皱一皱眉,道:

   2“ 这不好。恐怕她是逃出来的。”

   3 她诚然是逃出来的不多久这推想就证实了

   4此后大约十几天,大家正已渐渐忘却了先前的事,卫老婆子忽而带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进来了,说那是祥林嫂的婆婆。那女人虽是山里人模样,然而应酬很从容,说话也很能干,寒暄之后,就赔罪,说特来叫她的儿媳回家去,因为开春事务忙,而家中只有老的和小的,人手不够了。

   5“既是她的婆婆要她回去,那有什么话可说呢四叔说。”

   6于是算清了工钱,一共一千七百五十文,她全存在主人家,一文也还没有用,便都交给她的婆婆。那女人又取了衣服,道过谢,出去了。其时已经是正午。

   让我们来分析一下第一节。从祥林嫂的失了色,就可以猜出出了很大的事。祥林嫂很明白这对她意味着什么。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她该怎么办?她选择了求救。向谁求救?向四婶。因为这个时候,只有她的主人能救她而跟她,一样贫苦的穷人是救不了她的,她以为(我们也认为)理应向四婶求救,因为她是主人。

    可是四婶是怎样表现的呢?四婶很惊疑。第一,四婶觉得很吃惊。因为这事情发生的很突然,而且不像是什么好事情。第二,她对祥林嫂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她觉得祥林嫂的身份有很大的隐情,所以接下来她想打听底细,可祥林嫂又不说。祥林嫂当然不能说,因为她有苦衷。她是逃出来的,她不知道说出来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等着她。

    但是四叔老奸巨滑,一下子就猜出了实情,祥林嫂是逃出来的。四叔不是想象不出,一个守寡的媳妇在婆婆的手里会有什么样的生活。注意,他用了一个“逃”字。如果不是生活过不下去,谁会逃呢?

    可是尽管这样,四叔仍然皱一皱眉毛,表示厌恶和反感。按照四叔的逻辑,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该怎么办呢?那当然不是老老实实地守一辈子,就是徇情了。而祥林嫂呢?既没有老实地守寡,也没有徇情。四叔当然厌恶了。对于一个命运如此悲苦的女人,四叔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反而厌恶她。这是一个心肠多么坚硬的男人。祥林嫂向他求救,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从二三两节的内容来看,四叔只是做了一个推想,并没有什么行动。他没在祥林嫂的婆婆赶来之前把祥林嫂赶出家门,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还能指望他有什么保护祥林嫂的举措呢?

我们再来分析一下四五两节。婆婆说完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后,四叔表示了同意。这些对话很正常,也是人之常情。

    再仔细阅读五六两节,我们会觉得不对劲。怎么双方说好了以后,就可以结帐拿衣服呢?祥林嫂的婆婆,为什么不向鲁四老爷家要人呢?她什么都带走了,为何不把人带走呢?鲁四老爷又是如何表现的呢?在祥林嫂的婆婆临走前,怎么不想着让她把人带走?不亲眼看着她把人带走,不怕她找后帐吗?一个如此精明的鲁四老爷,怎会看不到这一点呢?

    要知道这件事情,谁同意都不管用,非得有一个人同意,才能办。那个人是谁?对,祥林嫂,就是她。为什么在双方办交接手续的时候,我们的女主角没有在场呢?难道双方都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吗?还是鲁迅先生忘了交代了?五六两节的中间很明显缺少了什么东西,这是为什么呢?

    当我们疑虑重重的时候,祥林嫂有消息了。

    请看第七节

    7“阿呀,米呢?祥林嫂不是去淘米的么?......”好一会,四婶这才惊叫起来。她大约有些饿,记得午饭了。

    8于是大家分头寻淘箩。她先到厨下,次到堂前,后到卧房,全不见淘箩的影子。四叔踱出门外,也不见,直到河边,才见平平整整的放在岸上,旁边还有一株菜。

    在我们的重重期盼中,祥林嫂“出场了”,而且是四婶想起来的。四婶有些饿,由于饿想到了米,由米想到了淘米的人。因为淘米的人是祥林嫂,所以四婶才想起她。如果淘米的是柳妈,估计四婶是不会想起祥林嫂。四婶用这种方法想起祥林嫂,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第八节又有了一个更大的讽刺。

    大家分头寻淘箩,不是祥林嫂。由此可见,一条人命还没有一个淘箩值钱。在这样一个如此紧急的时刻,四叔居然能踱出门外,心理素质该有多么过硬吧。一个“米”字,一个“淘箩”,一个“踱”字,多么的巧妙讽刺。

    “再看第九节

    9看见的人报告说,河里面上午就泊了一只白篷船,篷是全盖起来的,不知道什么人在里面,但事前但事前也没有人去理会他。待到祥林嫂出来淘米,刚刚要跪下去,那船里便突然跳出两个男人来,像是山里人,一个抱住她,一个帮着,拖进船去了。祥林嫂还哭喊了几声,此后再没什么声息,大约给用什么堵住了罢。接着就走上两个女人来,一个不认识,一个就是卫老婆子。窥探舱里,不很分明,她像是捆了躺在船板上。

    到此为止,我们解开了所有的谜团。鲁四老爷和祥林嫂的婆婆在做交接手续时,根本就没有想起祥林嫂这个人。一个牛主人就是在卖牲口时,都会把牲口亲自递给买家。而鲁四老爷,对于一个活生生的人,却没有一丝关心。婆婆没有问他要人,他也不觉得奇怪。

    我们觉得奇怪,为什么婆婆不问他要人?原来婆婆早有准备。婆婆是有备而来,没有把握把儿媳妇带走,她又怎么会去见鲁四老爷呢?她用一种最野蛮、最粗鲁的方法,把自己的儿媳妇带走。这种方法绝对没有对待牲口的方法仁慈。

    这中间好象有许多问题没有交代清楚,但是我们可以联系前后文把空白的地方补充完整,这恰恰是作者独具匠心的地方。交代完整,就没有意思了。残缺中有美,就像断臂的维纳斯,就像丢失后二十回的〈〈红楼梦〉〉。如果有了那一条胳膊和那后二十回,我真无法想象会是怎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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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邮政编码      22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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