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学期笔者开了一场公开课，在选择开哪节课时，很多好心的同事都建议选择新课文，理由是新文章容易教出新意，老文章容易落入俗套。笔者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老文章”《陈情表》。在面对《陈情表》这样的名篇时，教者往往容易循规蹈矩，学生也乐的全盘接受，听课的老师也满足于师生“相安无事”，最后落得个皆大欢喜。怎样才能教出新意呢？

我们用的是苏教版教材，《陈情表》处于必修五第二专题第一篇的重要位置，学习方法是“文本研习”，怎样才能让学生在阅读中体验思考的愉悦，在愉悦中完成文本研习的任务呢？

在带领学生熟悉课文后，有个学生忽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表，古代臣子向君王奏事陈情的一种文体。李密在写《陈情表》时还没有到晋朝做官，也就是他还没有和晋武帝形成一种君臣关系，那么为什么称李密写的这篇文章为‘表’呢？并且在文中自称‘臣’呢？”

我对此很意外，一时不能解决，就说我们共同研究解决；学生对这个问题也很感意外，陷入了思考；听课的老师也感意外，有的在窃窃私语，似乎在说“这个问题有价值吗？”

过了一会儿，我请学生谈自己的看法。多数学生认为：“臣”在古代是一种谦称，不一定有事实上的君臣关系。

我肯定了学生的说法的合理性，并且谈了自己的另一种看法：晋武帝征召李密为太子洗马，李密不愿应诏。但他曾经仕蜀汉，而今成了亡国贱俘，怕引起晋武帝的怀疑，招致大逆不道的罪名，于是他以进为退，先承认自己与晋武帝是一种君臣关系，以此来消除晋武帝的猜疑。表明自己不去晋朝做官不是为了名节和操行，而是要赡养祖母。

接着又同学提出了第二个问题：“李密是以‘孝’闻名天下，他为什么对自己的祖母有点‘不尊重’呢？若不是文中为什么多次出现‘祖母刘’‘刘’这样的字眼？”

学生想到了避讳，但用避讳的知识又讲不通。这时一个学生试探的说：“李密是写给晋武帝看的，晋武帝和李密的祖母没有祖孙关系，所以李密在文中称‘祖母刘’‘刘’是完全合乎表达需要的。”这位学生的观点迎来了一片掌声。

但我却看到有的老师带着不以为然的神情，仍然是“这个问题有价值吗”的不屑一顾。

在解释“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独立，形影相吊”时，我把自己对“五尺之僮”的“僮”的理解加了进去。课本上的注释是：僮，童仆。我认为“僮”应该是“儿童”，是“儿子”的意思。综观整段，作者在强调一个事实：自己父亲死的早，母亲又改嫁了，所以孤身一人，没有兄弟姐妹；又因为没有伯叔，所以也没有堂兄弟姐妹。自己又是老来得子，人丁不旺。所以外面没有近亲（连一个穿孝服的亲戚都没有），家里没有能帮自己支撑门户的兄弟或儿子（“晚有儿息”说明儿子还小）。并且“外”与“内”是对应的，“外”应是远亲，“内”应是至亲。如果把“内无应门五尺之僮”理解为“童仆”，这只能强调自己家里比较“贫穷”，连一个仆人都请不起。而李密想对晋武帝表达的是因为家里没有至亲骨肉，所以没人能侍奉祖母，因此自己不能离开祖母赴京做官。

学生似乎对我的解释很满意。

但在接下来的评课中，我却受到了更多的“商榷”，老师们多认为提的问题没价值，把自己的理解带进课堂会影响学生的判断，让学生不知道应该以哪个为“标准答案”。

在反思中，我不禁迷惑了：课本的设计者明明提出“文本研习”的学习目标，我们就应该积极引导学生在阅读中思考，在思考中对疑难进行探究，进而解决问题。也许学生提出的问题没有价值或价值不大，但是毕竟是他们思考的结晶。我们如果完全按照自己事先设计好的路子走，当然不会出错，很可能会“满堂彩”，但是教育的目的有何在呢？

《陈情表》这节课结束了；评课，也结束了；下一节课还没开始，思考还在继续：“这个问题有价值吗”？本来在紧接着《陈情表》后的《项脊轩志》这篇文章中我还想让学生讨论一下“如果说归有光的母亲很爱自己的子女，为什么只是隔着门问‘儿寒乎？欲食乎？’为什么不进屋看看呢？”但是“这个问题有价值吗”？我还真的 不知道。(此文发表于《新语文学习》2006年9-10月）

通信地址：江苏沛县湖西高学  邮编：221611   QQ：306417185   电子信箱：huadeyangjia@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