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雨写真

成林洲

渭北高原的大雷雨，来得出人意料。下得惊天动地，走得利利索索。

五月二十七日下午，太阳红红的，天空蓝蓝的，数梢静静的，炊烟直直的。

天的西北角翻卷起一团黑云，云头变换着各种形象，一会儿像飞龙，一会儿像奔马……引逗着孩子们欣赏,戏弄着大人们的经验------“跑马云,没雨.”

一锅烟工夫,黑云弥漫了整个天空,时不时打一个亮闪,吼一声闷雷.在黑云最黑处横着一条长长的像水泡沫一样的灰白色云带,北边天山相接处透出了暗红色.------“脱茬了,没雨！”有经验的人看云识天气了。

嗖——，一丝凉风从西边轻轻的吹过来，树梢摆动了，炊烟东斜了，红旗招展了，楼上凉台凉晒的花花绿绿的衣服也左右摇荡了。人们急急的往回走，收拾外面凉晒的被褥和衣物。呼——，风大起来了，楼上门窗嘁哩啪啦地响着，也有震破的玻璃掉往楼下发出咣当的声音。还疏疏的飘来几滴重重的雨点。院子里的人跑了起来，说没雨的也乱了脚步。呼啦啦——，风更大了，黄尘滚滚，就象大海怒涛，一浪高过一浪；大树被疯狂地摇撼着，好象要把它连根拔起；电线无奈地弓向东方，发出呜呜的鸣叫。轰隆隆——，一条金蛇刚刚在头顶舞过，重重的闷雷就震得人心发颤。唰——，水雹倾泄而下，就像疯狂暴烈的西风掀翻了天池，从西边天空倾倒于东边地上，空中全是斜注的水，在狂风的呼啸中又翻卷成水雾，看不见雨丝，茫茫一片。房檐下那宽大的水帘，时时被风掀起扯碎。窑面子上粗粗的水哨喷涌着条条黄龙。地面汪洋，大水奔流，推着白沫，漂着垃圾，滚滚向前。

试问你看见了什么？水雾茫茫，水帘片片，水流滚滚，水天水地水世界；试问你听到了什么？风声呼呼，雷声隆隆，雨声唰唰，惊天动地交响曲。

咔嚓——，一棵大桐树拦腰折断了，倒在了高压线上，电树相触处立马冒起了火花。咔嚓——，通信铁塔齐根折了，高高刺天的塔顶刹时戳入地下。人们惊呆了——这混凝土盒子会不会被风摧挎？这黄土塬子会不会被水坍陷？这小小寰球会不会被雷劈裂？这颗行星上的生灵会不会在暴风雨中灭绝？

北天忽然亮了，大雨猝然停了，真是说停就停，不拖泥，不带水。南天阴云翻滚，金蛇狂舞，雷声阵阵，大约也正重复着刚才的一幕。天晴了，将落的红日露出顽皮的笑脸，照着这新沐的世界，也在东边天空照出了一弯赤橙黄绿。大楼门庭上的水哨流出两个对称的抛物线，地面上的水滩映出清丽的云光树影。让人喜也，爱也，陶也，醉也。

大自然呵，你为何在给人喜爱、陶醉之前，先来一个威赫赫的恫吓呢？

                                     （1998年5月28日作于澄城中学）

                                 (发表于《写作导报》246期文学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