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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那朵在冬天凋谢的花儿
新年刚过不久的一个冬日里,早晨还很冷,而到了正午时候,气温渐渐爬升到让人心里憋闷的程度。
我们爬上坡,刚到地坝,就看到稀散的人群在地坝低沉的交谈,还听到木匠刨木头发出的刺耳的声音中夹杂着哽咽的哭泣声。
屋檐靠里的地方横放着两条板凳,上边放着几快陈旧的破木版,下边一端点着微弱的清油灯。
我们一行人径直朝那边走去。
她笔直着身子躺在那些木版上。我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一只痉挛发紫的手。当她脸上的纸被揭开的时候,我用朦胧的眼光努力去辨认这张永远沉睡的脸。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这是一张令人十分熟识的脸。
我一时不敢相信此时躺在木版上的这个十五岁的女孩就是那个小时侯与我一起玩叫我哥哥的小妹妹。。这个年龄与我相差只有五岁的年轻生命就这样无声息地在这个冬天逝去,我不能相信。
当我们还很小的时候,她常被她妈妈(我姑姑)带到我家去玩。我清楚地记得她用稚嫩的声音给我们唱那首《新鸳鸯蝴蝶梦》,她是如此可爱,聪敏,深受大家的喜爱。
当时我的奶奶还健在,她更是把这个可爱的小外孙女当作心肝宝贝。我们一起玩时还经常闹别扭,而奶总是当和事老。我还记得那年夏天,爷爷载的樱桃树结满了樱桃。我和这位小妹妹叫嚷着要奶奶给我们摘樱桃。
而世事难料,我们这些小人儿总是不能明白大人们的世界。
姑姑离婚了,而我那小妹妹当时才四岁。以后我们再也无缘相见,因为她父亲的阻挠,甚至她的母亲都难以再见她。
没想到时隔多年的相见却是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结局,我无法接受。
大家心里都充满了悲痛,悲痛于这样年轻的生命过早离去,难受于这样的结局,不平于这难以理喻的世事。
是谁扼杀了这样年轻的生命?
在回家的路上,父亲痛心地叹息道,正是笋子刚出林,太阳刚烘山的时候,一个年轻轻的人就这样没了,我见过许多老人的离世,但这样的场面让人心碎。
在回到家的许多天里,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心一阵阵的绞痛使我无法平静。
在她的日记中,我感受到了她孤寂、痛苦、迷茫、无助的内心世界。我也曾长久地在孤寂中徘徊,在迷茫中彷徨。而我却使如此幸运,我的身边有许多好心人帮助我,激励我,使我感恩于他们,迷恋于这个世界。我有一个完整的家,我获得了深深的爱,被爱包融。是爱把我从一度沉痛的痛苦煎熬中解脱出来。
而她呢?小时候失去了母爱,还有一个脾气古怪暴躁的父亲。那天我看见那毫无生气的房子和狼籍的卧室,我无法想象,她是这样长久地生活在那样一个孤寂、无依无靠的环境里,有多少沉重的东西压在她稚嫩的肩膀上,我们这些幸运的人难以体会。我只记得在我十岁的时候,妈妈给我晒尿布,在雷雨交加的夜晚是妈妈搂着我入睡,是爸爸推自行车送我到镇上学校去读书。
在那个缺乏爱滋润的环境里,我们的花儿就这样过早地凋谢。
时间飞快,令人窒息的灰白色冬季已无声息地走了,竟未留一丝痕迹。
在这暑气渐逼的夏季,我每每想到次,心底竟透着阵阵冰凉,也凭空增添了向前的勇气。
我不知道过去和将来的冬季里有多少花儿会凋谢,我只知道冬天每年都会来到。我这个无助的幸运儿只能祈求这世间的温暖能多一点,让每粒种子都能越过寒冬,花开春天。
如今爷爷和奶奶都已作古,那棵樱桃树也已枯死。但它的周边又长出许多小苗来,这几年都还开了花。我知道,小苗会长成大树,大树也会生小苗,大树也会开花,结出满树红通通的樱桃来。
我想,在那个时候,我依然回想起那个曾经和我一起玩叫我哥哥的小妹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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